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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曲獎特別貢獻獎得主羅大佑專題4-2:出走香港時期,《愛人同志》、《皇后大道東》見證兩岸三地時代脈動
2021.09.19
10:14am
/ 放言編輯部 資深編輯 廖明潔

 

即使已用流行歌曲在台灣社會激起偌大的效應,此時的羅大佑對自己的定位仍然還是一個「誤闖音樂圈的醫生」。因為創作批判性歌曲而處於政治夾縫中讓他感到身心俱疲,一首在華語流行樂壇具有指標性意義的歌曲,卻加速了他回歸醫生本業的決心。

 



1985年時他的姊姊已移民美國,他的爸爸也要他簽了移民申請表,讓他飛去紐約待著準備考醫生執照。就在這時候,他接到邀請為台灣光復40周年寫一首集合眾多當紅歌手大合唱的歌曲,他一開始寫出的詞被認為過於灰暗且太過批判,無法通過歌曲審查,一些藝文界人士趕在錄唱前夕聚在一起,根據他的版本逐句修飾,改掉的部分超過一半,才有了我們後來聽到的充滿光明正向能量的〈明天會更好〉。這首歌發行後廣受歡迎,成為華語歌壇的重要代表作,不過羅大佑後來表示,他在答應寫歌之後,才知道當時中國國民黨原本想用這首歌作為該年底的選舉歌曲,雖然因為一些因素而沒成,但仍讓他有一種被騙、被政治利用的感受,也讓這首歌成為他自己最討厭的作品。此事件讓他更堅定了要離開台灣,把「羅大佑」這個被加諸很大壓力的符號歸零,不過同時間這首歌也傳唱到香港,讓他在香港知名度大開,陸續有一些香港電影邀請他做配樂,成了他不久後長居香港的契機。

 

那麼多醫生裡,不需要多一個羅大佑

 

去紐約之初,他是想放棄音樂重新好好當醫生的,他一邊準備醫科考試一邊結識了一群藝術家朋友,他們過得窮苦可是很快樂的生活態度漸漸影響了他。這時期他受邀為香港歌壇創作了一些歌曲,其中一首〈東方之珠〉是他從香港華洋雜處的特點出發,把東方五聲音階和西方旋律的特質結合起來,成為他日後許多作品的特色之一;這首歌在香港大受歡迎,與〈獅子山下〉成為香港精神的代表歌,1997年香港回歸中國時所舉行的「五百萬人卡拉OK」10首選曲中,羅大佑的〈東方之珠〉和〈明天會更好〉都入選。之後他在紐約的醫科考試未通過,他自問真的會想為考上美國醫生執照再拼一兩年嗎?看到那群藝術家朋友的生活態度,他想通了終究還是要做讓自己開心的事,而「那麼多醫生裡,不需要多一個羅大佑;但在音樂上,還有很多發展空間」,於是寫了一封十頁長信給父親說明放棄醫職的決定,從此正式成為全職音樂人。

 

〈愛人同志〉大膽使用文革「語錄體」

 

1987年他移居香港,隔年底推出睽違4年的國語專輯《愛人同志》,重出江湖之作又一次的震撼了華語歌壇。這張專輯是他希望在兩岸三地紛紛迎向激變的大時代,以音樂呈現出「黃種人的集體處境」;他首度以正興盛的MIDI電子合成樂器當作編曲的主角,為了不要太過科技感而少了「人味」,再加入許多搖滾吉他和人聲大合唱增添滂礡的氣勢,收錄的歌曲包括〈愛人同志〉、〈暗戀〉、〈戀曲1990〉、〈黃色臉孔〉、〈你的樣子〉都是不同電影的主題曲或插曲。在香港讓他有機會接觸到以往因為台灣管制而無法看到的中國共產黨文獻,他研讀許多關於毛澤東的文獻後,大膽將文革時代的「語錄體」用進〈愛人同志〉的歌詞中,看似在講愛情,其實是對文革的嘲弄與指控,他表示「這樣的詞一定要到香港才寫得出來,而且是針對資本主義市場寫的,用中國大陸的語彙,賣給台灣的市場」。

 

與台灣新聞局歌曲審查制度打交道經驗豐富的他,早已做好專輯裡多首歌曲會被台灣禁播的心理準備,沒想到整張專輯一次送審過關;反倒是香港版專輯中另外收錄的〈侏儒之歌〉被認為是在諷刺鄧小平,加上〈京城夜〉因為歌名和歌詞中寫到的「他們現在終於出現,他們是股黃色火焰,上升火焰是一股不能停止繼續上升的怒火」,被認為預言影射了六四天安門事件,導致他的作品被中共官方封殺。《愛人同志》專輯從作詞作曲到編曲製作,都被認為有極高的水準,日後被選入「台灣流行音樂百佳專輯1975-1993」之中,其呈現出的「新羅大佑」形象也在強勢宣傳下成功打動聽眾,創下53萬張的銷售記錄,成為羅大佑演唱生涯最暢銷的專輯。

 

〈皇后大道東〉切中香港人心

 

1990年,羅大佑獨資成立「音樂工廠」唱片廠牌,他給這個廠牌的定位是「生產富有中國特色、符合香港市情的產品」,隔年推出的首張專輯就是《皇后大道東》。這首專輯同名的粵語歌由他作曲,靈感源自於他在香港路上看到的路標,寫好旋律只填了「皇后大道西,皇后大道東,皇后大道中」三句詞,後來黃霑介紹林夕接手,當時中英兩國正就香港回歸進行談判,香港一片人心惶惶,林夕表示不想強行向聽眾灌輸政治訊息,就用「嬉笑怒罵的形式來表達」,他運用了多個跟中國、英國相關的象徵和隱喻,描繪香港社會面對1997主權移交的心態,例如「知己一聲拜拜遠去這都市」指的是大批移民潮,而香港就改由「偉大同志搞搞新意思」,但是「路線可能要問問何事」,隱晦的透露出大眾對「一國兩制」的未來沒有信心的徬徨。

 

該專輯切中香港人心,一推出就囊括香港三大排行榜冠軍,4首歌曲上榜,之後在香港第九屆「十大勁歌金曲」中,羅大佑和林夕分別以此歌奪下「最佳作曲獎」和「最佳填詞獎」,林夕此後也成為「音樂工廠」的御用填詞人。不出所料的,〈皇后大道東〉一面世就在中國被禁播,因為六四天安門事件才過不久,港人爆發一波移民潮,中國當局無法容忍這種鼓動民心的歌曲,這一禁就是10年,直到2000年香港回歸局勢已穩定才解禁。2019年香港因為市民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而爆發「反送中」社會運動,中國政府擔心民眾會藉由社群媒體分享歌曲「憑歌寄意」,又再次封禁這首歌。

 

羅大佑在香港的那幾年大量參與電影配樂工作且有輝煌的成績,包括《衣錦還鄉》獲得第9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配樂獎」,《滾滾紅塵》獲得第27屆金馬獎「最佳電影插曲」提名,《雙鐲》主題曲〈似是故人來〉獲得第11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影片主題曲獎」;他也發行了首張台語專輯《原鄉》及首張粵語專輯《首都》,展現他駕馭不同語言歌曲的能力。香港時期的羅大佑對世界有了更寬廣的視野,對音樂創作有了更多的想法,而華語歌壇有了更豐富多面向的羅大佑!

 

 

圖片來源:專輯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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