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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運宣傳曲侵權風波,誤打誤撞推動全世界聽到台灣阿美族的郭英男與馬蘭吟唱隊天籟歌聲
2021.01.08
18:05pm
/ 放言編輯部 資深編輯 廖明潔
郭英男與馬蘭吟唱隊讓阿美族的傳統歌謠得以用現代化的方式長久傳承下去,〈老人飲酒歌〉的事件更造成以各種方式重新詮釋原住民音樂的熱潮,也帶動了更多原住民投入流行音樂界

 

台灣原住民有如天籟的歌聲和音樂中蘊含的強大力量,只要聽過的人都一定有深刻的體會,如此重要的文化財產,曾經藉由流行音樂的再改編及包裝,而有了更大範圍的推廣。1996年一場全球性的盛會,引爆了台灣原住民音樂的版權糾紛,卻也因而讓全世界更多的人認識到來自台灣台東的郭英男與馬蘭吟唱隊。

 



1996年是現代奧林匹克運動的100週年,當屆負責舉辦的城市美國亞特蘭大自然是卯足全力宣傳,在一支標題為「Bringing the World Together」的前導宣傳影片中,歷屆的運動員們在場上奮力表現的畫面搭配著電子節奏的民族吟唱樂音,影片只有短短30秒,但那高亢洪亮又充滿生命力的歌聲卻引起全球的注意,很多人想找出來這到底是什麼歌。若是有在關注全球流行音樂的人,對這首歌當不陌生,那是德國新世紀電子音樂團體Enigma的〈Return To Innocence〉,2年前(1994)發行時銷量破了百萬張,曾在美國Billboard百大單曲榜登上第4名,還在愛爾蘭、瑞典拿下排行榜冠軍。奧運影片使這首歌突破愛樂人圈層被一般大眾聽到又重新流行起來,大眾去深究那盪氣迴腸的歌聲到底出自於哪裡的時候,發現這原來是來自台灣台東阿美族的古調,而無意間在台灣電台裡聽到自己歌聲的郭英男卻對此毫不知情。

 

郭英男以傳統歌謠站上世界舞台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狀況?這得從郭英男本身的故事講起。郭英男(Difang Duana)1921年出生於台東阿美族馬蘭社部落,阿美族有嚴謹的年齡階層社會制度,每三年舉行一次成年禮並為該階層命名,郭英男成年禮之時正是二次大戰期間,族人在台東遠方海域發現一艘軍艦,在當時是難得的景像,所以他們這個階層就被命名為「Lakedun軍艦階層」。郭英男從小就是兄弟姊妹中最愛唱歌的,許多傳統歌謠唱過之後就被他記在腦海裡,對於旋律的構思也有獨特的天份,使得他打破阿美族只有年長者能擔任部落領唱的傳統,以17歲年紀就破格成為了領唱。郭英男一輩子在家鄉務農,本來與音樂圈是扯不上關係的,1978年,許常惠教授帶領的民族音樂調查隊去台東採集阿美族音樂,錄到郭英男和他的太太郭秀珠(Igay Duana)的歌聲,如獲至寶的許教授邀請他們到台北錄音,在1979年出版了許常惠監製、中華民俗藝術基金會及第一唱片製作的《阿美族民歌》黑膠唱片,這是郭英男夫婦的歌聲首度被記錄發行;年近花甲的郭英男意識到保存這些傳統歌謠的使命,與幾個差不多年紀朋友組成「馬蘭吟唱隊」開始積極公開演出。

 

1988年法國巴黎世界文化館(Maison des cultures du monde)舉辦「太平洋地區原住民舞蹈音樂節」,許常惠邀集阿美、排灣、布農族的二十餘位歌手組成「中華民國山地傳統音樂舞蹈訪歐團」前往,郭英男夫婦亦在受邀之列。兩人在巴黎的演出中唱了阿美族傳統歌謠〈老人飲酒歌〉,隔日當地媒體均大幅報導這場精彩的演出,稱這些原民歌手為來自台灣的天籟之聲。世界文化館把演出實況加上許常惠提供的一些品質較佳的錄音,一併收錄於一張《Polyphonies vocales des aborigènes de Taïwan》(台灣原住民複音聲樂)專輯中。1993年,Engima樂團聽到該專輯中的郭英男歌聲,透過唱片公司與世界文化館接洽,把〈老人飲酒歌〉取樣用在了他們第二張專輯《The Cross of Changes》裡的主打歌〈Return To Innocence〉之中。這首歌沒取得郭英男的同意就使用了他的歌聲,專輯發行時他沒機會聽到,直到2年後的奧運影片才讓他知道了有這麼回事。Engima的專輯賣了多少張要收多少版稅對他來說不是重點,他在意的是全世界聽到這首歌的人不知道歌聲的主人是來自台灣台東的阿美族。剛好在這件事發生的半年前,滾石旗下的魔岩唱片已經注意到郭英男與馬蘭吟唱隊的歌聲而與他們簽約,專輯正在緊鑼密鼓的錄製中,身為郭英男的唱片公司,滾石展開了這個與國際奧委會及EMI唱片集團進行國際訴訟的艱難任務。

 

兩張專輯均創銷售及口碑佳績

 

1998年,郭英男與馬蘭吟唱隊首張專輯《生命之環》推出,魔岩唱片請來全球知名的世界音樂(World Music)團體Deep Forest首張專輯製作人Dan Lacksman,透過精心的編曲製作,把10首阿美族的傳統歌謠變身為融合世界音樂曲風的歌曲,其中當然也包括了〈老人飲酒歌〉。而為了展現阿美族典型的「領唱」與「答唱」模式,以及特有的「自由對位複音唱法」,這首固定在豐年祭儀式前由部落長老演唱祈求上蒼保佑慶典進行順利的〈老人飲酒歌〉,還特別收錄了一個清唱版在專輯中,完全無樂器的伴奏,讓歌謠純樸、共鳴的力量更顯強大。這張專輯的台灣銷量在當年衝進IFPI榜第15名,以一張原住民歌謠專輯來說是非常難得的成績,甚至在日本也有不錯的迴響。隔年他們再推出第二張專輯《橫跨黃色地球》,一樣是以阿美族傳統民謠為基礎的世界音樂曲風,該專輯奪得第11屆金曲獎「最佳民族樂曲專輯」獎,也被選入「台灣流行音樂百佳專輯1993-2005」之中。

 

至於那場國際訴訟,當時引發很多爭論,有人認為原住民的傳統民謠已傳唱一百多年,郭英男夫婦並無擁有權利,不過滾石唱片的律師主張郭英男唱的曲調是由他自己再改編的,他擁有編曲的音樂著作權及表演著作權。訴訟纏鬥長達3年,最後達成庭外和解協議,Enigma及EMI唱片承認〈老人飲酒歌〉的主唱是郭英男與郭秀珠,在全球的該歌曲發行中均註明來自台灣阿美族的兩人名字,EMI唱片並公開頒贈兩張白金唱片予郭英男夫婦感謝他們對該專輯的貢獻,魔岩唱片也協助郭英男夫婦把和解金成立「郭英男先生獎學金」。這個跨國訴訟案促成當年立法院通過增訂著作權法增加表演著作條文,之後也催生了原住民族傳統智慧創作條例,後來更成為大學法律系談到智慧財產權時的指標案例。

 

郭英男與馬蘭吟唱隊讓阿美族的傳統歌謠得以用現代化的方式長久傳承下去,〈老人飲酒歌〉的事件更造成以各種方式重新詮釋原住民音樂的熱潮,也帶動了更多原住民投入流行音樂界。郭英男在2002年3月29日因為敗血症引發的肺炎逝世,享壽81歲,當時陳水扁總統頒發褒揚令表彰郭英男對原住民文化傳承及國際藝術交流的貢獻;郭英男的妻子郭秀珠受到他過世的打擊引發心臟病,在三週後亦離世。第一代的「馬蘭吟唱隊」六人成員有郭英男、郭秀珠、郭秀英、郭國治、郭林姑、陽順英,這幾年郭秀英、郭國治也相繼過世,所幸仍有年輕一代的族人陸續加入馬蘭吟唱隊繼續這項傳承的使命,讓阿美族的歌謠可以不停地傳唱下去。

 

 

圖片來源:翻拍專輯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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